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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2023年第4期|楊獻平:沙漠闖入者
      來源:《清明》2023年第4期 | 楊獻平  2023年10月07日07:36

      闖入者

      他們的本意肯定是掙錢。沙漠戈壁,無論多少人到來,它都不拒絕。我所在的單位,也算一片綠洲,位于戈壁和沙漠交界處,一片水草之地,其中長著一些楊樹、榆樹、槐樹和沙棗樹,因為有水,也就有了諸多的人和植物。大致從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末開始,就有人在這里工作和生活。隨著人口增加,也逐漸有了幾家餐館和小賣部。這些人都是由外地來的,之所以屈身沙漠戈壁,目的就是買低賣高,為自己賺錢。我到這個單位負責保衛工作,其實是一個門外漢,但工作并不復雜,其中一項就是安全保密及外來人員的清查管理。

      因為人少,小賣部也小,所賣的貨品,除香煙、酒水、零食之外,就是日用品。老板原先也在這里當過兵,老家是山東棗莊或菏澤的,在部隊期間,他談了一個對象,后來就留在了西北。物質雖然不能代替愛情,但肯定是愛情的必需品。因為兩人都是無業人員,為了生計,先是開了一家小賣部,又開了一個小餐館。在這里工作的人,每到周末時間,沒地方吃飯,或者想和老鄉們聚聚,就去他那里。

      老板姓黃,個子不高,國字臉,粗眉毛,短下巴,常年寸頭。見到我,黃老板非??蜌?。他的妻子頗為壯實,大眼睛。還有一個廚師,二十多歲,見到我,眨巴幾下眼睛,繼續切土豆絲。另有兩個服務員,臉頰上雖有高原紅,但還算俏麗。

      秋天,西風吹襲,沙漠再次陷入巨大的冷峭之中,先前滾燙的戈壁沙漠變得深沉、猶豫和不安,沙塵暴已經蘇醒,正在沙漠核心積攢殺伐果斷的力量。領導找到我,說小餐館有個高個子女服務員經常去其他部門一個副職的宿舍。這地方就那么點人,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連外面的野驢都知道。

      我放下手頭的活計,頂著一陣銜沙的大風走到餐館。小個子服務員正在吧臺算賬,見我進來,笑著說,您先坐,我去泡茶。我笑著和她閑扯了幾句,然后問起另外一個服務員。她說,剛出去了。

      高個子服務員叫趙月月。她回來的時候,還哼著歌。一看到我,她臉色有些發紅。我略感詫異,這女孩子前些天還有嚴重的高原紅,皮膚也發黑,不過一個月,就白皙了很多,眉毛一看就是做過的。從神情看,她似乎正沐浴在愛情當中。我把趙月月叫到餐館外面的一棵老楊樹下,然后委婉地向她說明來意。她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慢慢把頭低到了胸前。我嘆息一聲,對她說,我們那個領導有家室,夫妻兩地分居。如果他單身,你們的事情也好說。她忽然抬起頭,急切地說,哎呀,領導,我和張副就是朋友關系,不是你說的那樣。我說,人嘛,普天下都可以是朋友,但這里嘴雜,我建議你以后還是注意點,一個女孩子,別老去男同志的宿舍。說完這些話,我也覺得殘忍。不過,這女孩子才二十來歲,人生還長,這樣說似乎也沒什么不妥當。

      我常去他們餐館,有時候吃飯喝酒,有時候例行巡查。冬天,我才發覺很久沒見那女孩子了。一問黃老板,才知道她已經辭職了。幾乎與此同時,我也聽人說,和那個女孩子關系好的張副,幾年前就和老婆離了婚?,F在的張副,也是單身。我不知其詳。當年年底,張副也離開了單位,據說回了原籍,在衛生局工作。還有人說,他把那個女孩子帶回了陜西漢中。這件事令我左思右想,橫豎不是滋味,只能在心里祝福他們,最主要的是,祝福那個女孩子。

      此后不久,那個小個子服務員也走了。我聽說,她正在和一個河南籍的退伍戰士談戀愛,可能跟著男友去了河南。這類事情倒是經常發生,在戈壁大漠,基本上都是硬如鋼鐵的男人,一見到女子,眼睛都放綠光。當地有句話說,三年戈壁灘,母豬賽貂蟬。男女之間的事情,有滋有味,千奇百怪。

      兩個服務員都走了,黃老板又從山東老家找了兩個。其中一個,寬臉,眉毛粗長,嘴巴小,一口山東方言,可能是他親戚的孩子,不參與餐館事務,只負責小賣部售貨。我有時候去買煙和日用品之類,因為是半個老鄉,沒事也和她拉呱幾句。那時我不到三十歲,她大致二十一二歲。兩人聊起來,也很投緣。去得多了,居然有人傳說我和這女孩子有啥關系。我急忙改過自新,極少再去小賣部了。

      再小的地方,也有故事,無中生有的,確有其事的,真真假假的,往往分不清。這年冬天,我突然接到報告,說有人在圍墻邊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這樣的事情在城市不足為奇,但在人跡罕至的戈壁沙漠倒是蹊蹺,即便是乞討者,也不會到這幾無人煙的地方來。那男人四十來歲,蓬頭垢面,胡須和頭發一樣長,滿臉泥垢,穿一件破舊的黃棉大衣。我帶著幾個人,照例盤問了一番。他說他姓張,老家在甘肅農村,因為爹娘先后沒了,只能到處討飯。我向領導建議,派輛車把他送到通往金塔酒泉的馬路邊,讓他沿著公路到人口較為密集的地方去,方便他乞討。

      幾天后,我聽說有人在鼎新鎮附近的戈壁灘上看到一個死人。當地公安介入,說是一個乞討者。我大吃一驚,問是不是那位甘肅男子,可沒人知道具體什么情況,死者究竟是誰。

      這件事一直困擾著我,如果真的是他,我的罪孽不可饒??!

      黃老板的餐館雇請的服務員多,僅人員工資就是筆不小的開支。再加上一切貨品都是從三百公里之外的酒泉市運來的,做了幾年生意,好像也沒有賺到什么錢。第三年夏天,黃老板收了欠賬,也走人了。

      幾乎與此同時,我也調回機關工作。

      有一天去菜市場,意外地發現黃老板夫婦又在那里開了一家餐館和一間KTV。見到我,他倆都很熱情,還引我到餐館和KTV參觀。餐館倒是窗明幾凈,比原先在戈壁深處的那家高檔得多。KTV里卻很幽暗,還有幾個穿著比較暴露的女孩子,仰躺在包廂吹風扇。見我進來,她們才慢騰騰地坐直身子。轉身走出KTV,我忽然覺得其中一個女孩子似曾相識,可一時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戈壁深處的兩位舊識

      很多年以后,我總是想起他——一個小個子湖北人,曾在一個基層單位當主官。每逢周末,他會喊我去他那,一只小鐵鍋,一棵白菜,沸騰的火鍋料味道麻辣鮮香,彌漫在孤獨的小房間里,進而竄出窗戶,在空蕩蕩的戈壁上奔竄。他姓湯,眉眼周正,雙目炯炯,若不是個頭小,堪稱完美。人有一缺,必有所長,湯是單位的技術能手,但他似乎不怎么快樂。他妻子是山東人,說起他們的相識,還有點意思。幾年前,他去飯店里吃飯,遇到一個身材高挑的山東女子,居然心中浪花一朵接著一朵,不斷飛濺,沖上一個又一個高度。此后,有事沒事,他就往那店里跑。一來二去,日久天長,便成就了一樁美事。

      他說,這是緣分。我說,這肯定是緣分。他笑著說,其實是荷爾蒙作用,要是在城市,哎呀,算了,這輩子命該如此。我也笑。他媳婦我也認得,當年,我也像他那般經常去餐館吃飯,看到姿色不錯的服務員,就賊心萌動。那時候,但凡單身的男人,都處在火急火燎、長夜難耐的求偶期。

      他媳婦的親戚是我們單位的一個老職工,退休后開了一家餐館。她在山東老家沒事做,就來到這戈壁深處。她自己也說,當初只是來給舅舅幫忙,到底能不能掙錢,心中沒底。誰知道遇到了這個人,有事沒事往我們店里跑,沒人的時候還對俺動手動腳。她說話的時候,湯眼睛斜著她,眨巴幾下,示意她住嘴。她心里明白,卻大聲對湯說,哎呀,老湯,你這個混球,自己干的事不承認?湯低頭嘿嘿笑。她又說,要是現在,你還會像當時那樣不?湯使勁搖頭。她站起來,朝湯的屁股踢上一腳。

      這是平常夫妻生活的一幕,有溫情,也有難言之隱。很多時候人的選擇不夠完美,人也是時間和環境的產物。正如湯所說,若是在城市里,擇偶的余地肯定廣泛一些,但在這沙漠戈壁之中,別說像湯夫人那般眉清目秀、身材高挑的美女,即使是五大三粗、歪鼻子斜臉的女子,也不缺人眼饞。

      湯說,愛情這玩意,就是你不小心撞了我的腰,我有意蹭了下你的胳膊。你轉身,恰好我也在看,四只眼,王八看綠豆,對上了,就成了。

      話糙理不糙。

      西風刮得人渾身結冰,在曠野里撒泡尿都能收獲一串“冰激凌”。一到工作任務不緊張的時候,湯就打電話給我,趕緊來吃白菜。其實我愛吃蘿卜。他就多搞上一些白蘿卜和紅蘿卜,洗凈,用小刀斬斷,丟進火鍋里。全是素的,沒有一絲肉。我倆都覺得很好吃。我說,吃肉不是好事。他也說,豬牛羊,人家也是命。

      有一天,湯又找我,兩人不僅吃了白菜蘿卜,還說了一些話。他神情凝重,看著窗戶上的霜花,嘆了一口氣,說,這都五年了,還沒動窩,得想辦法。我立馬明白,湯是覺得自己在這個位置上久了,該動一下了。我附和說,確實如此,論能力你沒問題,論人脈你也沒問題。

      他苦笑,都有問題。我說,你老婆的舅舅,不是和咱們某個領導關系挺好的嗎?他說,話雖這樣說,一個退休老職工,一個現任領導,你覺得這里面有距離沒?我哦了一聲,心情也沉重起來。

      次年春天的一個周末,湯對我說,兄弟,我要走了。我很驚詫,他笑笑說,與其在這里半死不活,倒不如一身干凈地回地方上就業。我說,可惜了,你一身才華,是單位的頂梁柱。湯苦笑,這些都是暫時的。一個單位,離了誰都照樣轉,我沒你說得那么重要。從湯的話中,我聽出了沮喪甚至絕望。這年春天,湯帶著自己的妻兒,去了廣東的一座城市。

      臨行前,他對我說,廣東那邊一個科研院所很歡迎他去,專業也對口。更重要的是,干技術就是干技術,可以把人生過得純粹一點,一輩子只做一件事。之前,因為身有職務,他看著同學們飛黃騰達,自己還原地踏步,總覺得低人一頭。這下好了,真正做到了斷舍離,以后,就可以活得真實和簡單一些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說,祝福你,啥時候想回來看看了,就跟我聯系。他點了點頭,看著我說,那肯定的,不過到時候不是白菜蘿卜了,必須得烤肉、啤酒,還有烤羊腰子。我說,沒問題,管你夠!

      湯走了,我心里空落落的。沒人和我聊天解悶,每天只能在戈壁上走來走去。不冷的時候,我坐在沙堆上看夕陽,被奔跑的黑甲蟲和蜥蜴吸引。這些沙漠中的小動物,像沙子般毫不起眼,跑來跑去,都是為了吃飽棲暖,生兒育女。我想到湯,他可能真的是想去過一種簡單的生活,去做專業的研究,不用考慮身外之事。我也覺得,人生應當純粹一些,沒必要去追求額外的東西。

      幾個月后,我到另一個單位公干,晚上,一個老鄉留我吃飯。他所在的單位不大,幾十個人,幾臺設備,長年累月在戈壁灘上過著一種單調的生活。我和他在房間聊天,一個黑臉膛的壯實男人過來說,可以吃飯嘍!一聽口音,就是四川人。老鄉說,這是我們二中隊的中隊長曹磊。我趕緊賠笑,叫了一聲曹隊。

      說是吃飯,其實就是在家屬院里,曹隊和他老婆炒了幾個菜,幾個人坐在小馬扎上喝酒。我注意到,曹隊的老婆很漂亮,按四川方言說,長得乖。我們幾個喝酒,曹隊也端起杯子。老鄉說,老曹,你就不要喝了!曹隊嘿嘿笑了一下,說,喝上一杯兩杯,沒得事,沒得事。我奇怪地看了看老鄉。老鄉說,老曹,真的不要喝了,你那個身體……曹隊有些尷尬,正在這時,曹隊的老婆端著一盤清炒藕片過來,看到曹隊也端著一杯酒,眼睛一瞪,你個瓜娃子,還喝酒!曹隊一哆嗦,放下酒杯,雙手在膝蓋上蹭了蹭。

      吃完飯,送我回去的路上,老鄉說,曹磊是個很好的人,以前在另一個單位工作。那地方水質差,好多人都得了慢性腎炎。曹磊也是,七八年前換了一個腎。我有些吃驚。老鄉又說,他們兩口子都是四川人,做得一手好菜。凡有人來了,都在他們家擺席。我說,不讓他喝酒是對的。老鄉說,據說換的腎最久也就十幾年,然后還得換。我聽了,心情驀然沉重起來。

      因為吃過一次飯,我和老曹就算認識了,平時開會見面都打招呼。有一次,他和我老鄉一起來了,我照例請他們吃飯。中午到小餐館去,我和老鄉都覺得不喝幾杯酒,就不算吃飯??粗覀兒?,老曹不停地用筷子敲盤子,我們知道他也想喝點,可不能讓他喝。沒想到,他竟然抓起啤酒瓶,倒了半碗,然后一口氣灌了下去。

      我搖頭嘆息,老鄉當即呵斥老曹,你小子不要命了!老曹嘿嘿一笑,抹了一下嘴巴。

      幾年后,單位號召捐款——捐助曹磊再次換腎。我當仁不讓。沒想到,幾個月后卻傳來曹磊換腎失敗的消息。這消息在那個平淡無奇的上午,顯得格外突兀和怪異。

      曹磊的死亡,讓我第一次認識到了疾病的強大殺傷力。有人私下說,這小子明知道自己腎壞了,還娶個年輕漂亮的老婆,真是沒法說。曹磊的死,讓我有一種奇怪的矛盾心理——人在很多時候是無法控制自己的習慣與欲望的,這些才是真正強大的東西。盡管肉體里住著欲望,但欲望在很多時候并不受制于肉身,甚至會裹挾肉身。每個人都如此。

      我在戈壁沙漠深處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驚悚和恍惚感覺,人在某一地的時間長短,包括到來和離去的方式,似乎都是有定數的。湯離開后,起初幾年偶爾還來電話,后來就失去了消息。我時常想,湯現在一定過著一種簡單的生活,他的孩子也早該大學畢業,甚至成家了。而曹磊,活了一場,沒有留下自己的兒女,就連他自己,也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再也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了。

      林江東的沙漠愛情

      菜市場開了一家理發店,店主是個眉眼周正的女子,二十多歲。去她店里理發的人,大都是菜市場附近的民工、小販和老板之類的外來者。每次去菜市場,路過那家理發店的時候,我也會偷偷瞄幾眼。在這雌性生物寥若晨星的沙漠戈壁,凡是女性聚集的場所,總是會惹來無數的好奇心甚至求偶的渴望。有幾次,我看到一個身材豐腴、臉色白皙的女子,衣裝周正地坐在店里沙發上,模樣俊俏而又嫻靜;冬天則是坐在小凳子上,一邊織毛衣,一邊曬太陽。

      后來一個退休醫生在她的理發店隔壁開了一家診所。這位醫生,很熱心地把我推薦給了單位領導,理由是他覺得我是一個很有前途的文學青年。那位領導之前正是這位醫生的徒弟。因為這件事,我對老醫生感激不盡。他的診所開張以后,我隨時隨地做宣傳,遇到需要就診的人,就介紹過去。

      沒事的時候,我就騎著自行車溜達。每每去菜市場,都要去診所看看,主要是問候對我有知遇之恩的醫生。遇到有人就診,我就在一邊煞有介事地夸醫生醫術高超、人品高尚。一年后,我所在的單位調來一個名叫林江東的空軍中尉,和我一個宿舍。我倆關系處得不錯,除了正常的工作任務,偶爾也打打游戲。周末常打得天昏地暗,錯過了飯點,只好去周邊的小餐館解決肚子問題。

      林江東起初在另一個單位做技術員,對非線性編輯系統很熟悉,因此我和他莫名其妙地就到了一個單位,而且同宿舍。技術問題解決了,播音員難找,因為都是義務的,沒有任何酬勞,最多到年底給一個嘉獎。正一籌莫展之際,有一次我去那位老醫生開的診所,遇到了他女兒,一聽音色,確信她是比較理想的播音員人選。

      女人脾氣大,尤其是有些姿色和地位的,更不得了。在錄播過程中,我們配合得挺好,但她對她老公的態度令我害怕,甚至不想戀愛,不想成家。每次錄播的時候,一個膚色白皙的高個子男人就站在錄播室等她,幫她倒水、拿衣服,殷勤備至??伤齽硬粍哟蟀l脾氣,當眾把老公罵得狗血淋頭。

      一個周末,我和林江東到餐館吃飯,興之所至地要了一瓶酒。兩人喝到微醺,林江東大著舌頭說,那誰,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你知道是誰嗎?我說,這是好事啊,我求爺爺告奶奶,請人給我介紹對象,可連個人影子都沒找到。

      林江東說,好事倒是好事,可你知道那個女的是誰嗎?

      我說,我咋知道?

      林江東哼了一聲說,就是菜市場理發店的那個。

      我睜大眼睛,該不是診所旁邊的那個理發店吧?

      林江東嗯了一聲,就是那個!

      我一拍大腿,又倒了一滿杯酒,端起來對林江東說,來,祝賀你,哥們兒!林江東哼了一聲說,理發的,沒啥祝賀的。說真的,那女的還不如大漠酒家的張娟。我哦了一聲,腦子里浮現出一個身材嬌小,說話總是帶著盈盈笑意的女子。

      我們宿舍的電話總是占線,后來我才知道林江東已經和張娟聊上了,但沒有明確關系。當播音員問他有沒有對象的時候,林江東沒說他和張娟的事兒,而是半開玩笑地說,我這樣的沒人看得上,光棍光得只剩下褲衩子!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播音員回家就和她當醫生的父親講了這事。老人家熱心,把理發店的那女的介紹給了林江東。

      我不知道林江東到底怎么想的,那時候我的愛情觀很簡單——不管對方是做什么的,只要人好,自己也真心喜歡,不用過多考慮其他東西。而林江東說,戀愛雖不一定要結婚成家,可戀愛的對象要和自己匹配。那老醫生給我介紹的,實在不靠譜,說穿了,是對我的輕視,好像我只配找一個理發女一樣。

      聽了林江東的話,我茫然了好一陣子。

      轉眼到了秋天,一切寥落,戈壁內外充滿了凌厲的西風。有一晚我正在夢中想媳婦,林江東回來了。我想這小子一定又和他同鄉去喝酒了。林江東看我睜開眼睛,就掏出香煙,遞給我一根。我看了看他的臉色,說,沒喝酒??!林江東說,喝啥酒??!突然嘿嘿笑了一聲,語氣怪異地對我說,我剛從理發店回來。

      我嗯了一聲,從他的語氣和神情來判斷,大致明白發生了什么。林江東掐掉煙頭,又夸張地嘆息了一聲,看著我說,這事兒絕對不行。我說,占了便宜還賣乖?林江東說,人倒還可以,就是那個啥,哎呀,不是完整的女人了!我盯著林江東看了半天,然后鄭重其事地對他說,這年月你要找完整的,估計得帶上被褥,到幼兒園蹲守。

      他嘿嘿笑。

      老實說,我很羨慕林江東。

      戀愛的人和單身的人生活規律完全不同。林江東經常不在宿舍,我也因此有了單獨空間。這年冬天的一個夜晚,我正在看錄像帶,一個女的帶著一身的寒氣,呼啦啦地沖進了房間。一進門,她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她叫朱秀秀,家在三十里外的鼎新鎮新民村。她來的目的是找林江東。

      朱秀秀坐在林江東的床上,一邊吐著熱氣,一邊說,林江東人很好,俺爹娘也喜歡,說他心眼不錯,人沒架子。他上次去俺們家,喝了酒,對俺爹娘說,要娶俺當老婆!俺全家都當真了!可這都幾個月了,他連個電話也沒有。這不,俺騎著自行車來了。

      我大驚,這么冷的天,零下二十多度,一個女孩子騎自行車走了三十里路,來找一個男人,這該是多深厚的感情??!我正在給她倒熱水,電話丁零響起。里面傳來林江東的聲音,他問我,是不是有個女的來了?我看了一眼朱秀秀,嗯了一聲。朱秀秀似乎也覺察到了什么,大聲說,林江東,你真不是東西,連個面都不敢見!我正要說點什么,林江東語氣急促地說,你告訴她,我休假了,要兩個月才回來。話還沒有說完,就掛了電話。

      那時候,能用得上手機的人少之又少,朱秀秀拿起電話,回撥過去,嘟嘟了好一陣子也沒人接。我猜想,林江東可能躲到他那個老鄉家里去了,知道是回撥電話,故意不接。我只好配合林江東把戲演下去,對朱秀秀說,他確實休假了,至少得兩個月才回來。

      朱秀秀的眼淚流了下來,哽咽著問我,你知道他是山東哪里的嗎?他家的地址和電話有沒有?我說他家我沒去過,不知道。朱秀秀痛哭起來,身體一抽一抽的。我手足無措,連聲對她說,哎呀,你這樣,別人聽到了,還以為發生了啥事。朱秀秀拿起林江東床上的衛生紙擦了擦眼淚,抽泣著說,對不起,俺沒想到這一層。俺想,他林江東這樣做事情,表明心里根本沒俺這個人,算了,強扭的瓜甜不了。你跟他說,俺以后就是嫁給一個傻子瘸子,也不會再來看他林江東一眼!說完,奪門而出。我怔在當地,一時不知道怎么辦好。想了一會兒,我披上大衣追了出去,卻發現,除了月光下冰冷的空地與空無一人的道路,一個人影也沒有。棲落在光禿的楊樹枝上的烏鴉無意中叫了一聲,使得這寂寥和悲愴的夜晚更加空曠。

      凌晨,林江東回來了,我還沒睡。見他進來,我說,你這樣做恐怕不好吧,這么冷的夜,一個女孩子,騎自行車回去,要是半路上有啥不好的事……林江東說,咸吃蘿卜淡操心,我剛才在外面見到她了,給她在招待所登記了一個房間。我說,這樣最好,命比愛情重要。林江東苦笑了一下說,其實啊,我根本沒那個意思,她自以為我有心和她處對象。

      我沒說話。

      往后的日子里,不斷有人來電話找林江東。同時我了解到,林江東的父母也不想他在這邊找媳婦。另外,林江東透露消息說,他可能要調到濟南去。

      對于林江東的戀愛情況,我越來越迷惑,但也不好意思打問。我只知道大漠酒家的張娟回了老家,朱秀秀也沒再見到過。

      我和林江東依舊一起工作,住同一間宿舍。他率先用上了手機,一有電話就到外面去接。有一次喝了點酒,我問林江東,那個理發店關門了?林江東說,啊,你說那個誰啊,她是離過婚的。我和她沒啥聯系。據說她現在在酒泉。我又趁機問他和張娟、朱秀秀的事兒,林江東說,別看張娟是一個服務員,可來頭不小,她家里給她介紹了一個當地挖礦的老板,估計現在結婚了,說不定都有了孩子。至于朱秀秀,人家也結婚了。

      三年后的一個秋天,我突然接到林江東的電話,他說他的調令下來了,馬上要到濟南工作。我說我在酒泉,一起吃頓飯吧。見了面,才發現林江東還帶了一個身材豐腴的女子,一聽口音,是山東的。

      次日一大早,西風吹著滿世界的枯枝敗葉,林江東在電話里說,他們已經到了車站。我去辦理退房手續時,突然看到一個女的,穿著賓館制服,推著服務車去打掃房間。擦肩而過的瞬間,我忽然想起,這服務員就是先前在我們單位菜市場開理發店的女人。

      自從那次在酒泉告別,林江東再也沒有消息,他給我的電話號碼也很快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手機號。如今算來,差不多二十六七年了,曾經的同事、相處不錯的室友,就像我們當年在戈壁沙漠經??吹降娘L中翻飛的塑料袋和枯葉,在偌大的人世間,早已經斷絕了對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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