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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淺談《莫道君行早》中的人物塑造 ——以麻青蒿為例
      來源:作家出版社 | 陳章泉  2023年10月07日09:18

      以小說的筆法,《莫道君行早》忠實記錄和生動描繪了新的歷史時期脫貧攻堅在中國新農村建設中的壯麗景象,雖然涉及到的僅僅是貴州高原武陵山區里的幾個小村落,但以點帶面,不難窺見那波瀾壯闊中的摧枯拉朽,磅礴氣勢。

      循著小說的脈絡,空中俯瞰,散落在武陵山腹地的千年、花開、紅巖等村落,的確寂寞得有些山窮水遠。貧困,因貧困帶來的自卑、猥縮一度厚積在當地村民的臉上,像鏟不掉的疤痕,誰見了誰心酸,誰見了誰著急。然而,也正是這樣一些人,骨子深處不缺與生俱來的,一股子大山的倔犟。命運可能會左右人一時,不服輸不退縮不認命,在黨的脫貧攻堅政策的引領下,他們,殺出了重重圍困,迎來了致富奔小康的曙光。

      作家歐陽黔森從不避重就輕,大膽選擇了中國當下一個熱點難點焦點的話題,抽絲剝繭,鞭辟入里,以預言者和戰略家的眼光,以審慎的態度和哲理的思考,對尚未蓋棺定論的社會大事件進行大張旗鼓的文學反映,這需要責任、使命和擔當。

      小說不是刻板的教科書,它需要我們沉浸其中,并且在愉悅的閱讀過程里受到啟發,或者獲得某種啟示,這是小說的功用之一。因此,作家在費盡心血創作的時候,自然要充分考慮到小說的可讀與好讀,尤其是面對一部寬廣達40多萬字的長篇,迭宕起伏的故事情節,精準對接的遣詞造句,神來之筆的細節微雕……這些固然都重要,而我尤為看重的,卻是人物形象的精雕細琢?!靶蜗笥肋h高于思想”,這是小說創作的必然。

      作家歐陽黔森以他貫常的敏銳,從一個小小的村委會主任,一個小小的亟需改變貧窮落后面貌的千年村切入,準確把握到了時代的脈搏,準確拿捏到了事件的興奮點,從而進入自己從容不迫信馬由韁的書寫,不刻意追求情節的曲折離奇,不故意設置看似高妙的小說懸念,甚至也無需對人物性格有意地深度用筆。一切源于生活,崇尚其間的質樸無華,清新自然。新農村生活的勃勃生機本來就精彩紛呈,在駕馭類似題材上,白描,大寫意,大道至簡,歐陽黔森有著非凡的功力,這在當下中國文壇,我以為都不多見。他近幾年深耕細作的多部現實主義文學作品,已經很好地說明了這一切。

      《莫道君行早》總是善于從平淡處給我們以驚奇,從簡單處給我們以繁復,從質樸處給我們以華貴。小說在中國當下新農村建設如火如荼的大背景下,成功塑造了一系列性格各異、可知可感、血肉豐滿的人物形象。自縣到村,從極富遠見的官員到認識有限的村民,雖然思考的角度有別,追求的目的有異,但殊途必定同歸,步調必須一致。

      時勢造英雄,作為村委主任的麻青蒿必然成為不斷制造矛盾,又妥善解決矛盾的關鍵人物。他的言行舉止貫穿小說的始終,所有的故事情節拓展,與所有的布局謀篇考慮,都更多地交織在他的身上,他是作家盼舊農村改變,為新農村欣喜的出色的代言人。

      無疑,以人物塑造論,小說中最生動最鮮活最真實最具體,也是最有趣最成功的,當數麻青蒿。這位地位確實不高,但卻跑著田坎兩腳粘泥的小小村官,有點小聰明小心眼小文化小算盤小肚雞腸,但大方向上看得準站得直走得穩。這種村干部,應該是眼下中國行政村干部隊伍中的大多數。不可否認,他們的文化水平普遍不是很高,觀念的更新改變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與什么什么接軌,但是他們有較高的實際工作的能力,有豐富的應對農村環境和農民生產生活雞毛蒜皮小事的各種復雜多變矛盾的經歷,有廣泛的深厚的長期積累和彼此可以信賴的群眾基礎,因此他們看似“不按常規出牌”的工作方式方法,卻往往顯示出他們的得心應手游刃有余,進而看似不可思議,卻順利達到了事半功倍??梢?,新農村建設的工作方法不是一成不變的,很多的時候需要靈活應對,麻青蒿主任來自教師隊伍,不是普普通通的農民,吸收新的知識快,視野較為開闊,積極追求進步。當然,作為土生土長的當地村干部,麻青蒿的性格、行為與能力,有其自身的搖擺性、局限性和不可替代性。小說幾乎動用了所有的描寫手段,來不斷勾勒點染這位頭號人物。

      新形勢下的農村工作,矛盾重重問題多多盤根錯節亂麻一團,如何理出頭緒分門別類各個擊破,麻青蒿自有麻青蒿的決斷和主張,以不變應萬變,以主動應被動,以傳統手法破解現代難題,在麻青蒿靈活多變的努力中表現得淋漓盡致。也正是這種努力,使麻青蒿的并不完美的形象得到了幾乎“完美”的呈現。

      麻青蒿的言行,乃至心理,自然是極富典型特征的——

      “麻青蒿,你以為不種苞谷改種土豆就是調整了產業?就是產業革命了?去去去,就這水平,還是個村干部?!薄奥榍噍镆荒槻恍嫉?,吳艾草,所以老子說你一輩子只能當一個村會計,永遠都當不了我這個主任,就憑你那點眼神,你又能看得到哪樣事?毛主席教導過我們,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你呢,就只看到了現象,永遠都看不到本質?!保ㄐ闹笨诳?,對農村產業結構調整有自己的主見,對客觀現象有自己的分析)

      “你們知道不?最近有一個著名詩人來到了我們村看了兩棵樹,寫了一首詩叫《聽香》,你們去讀一讀?!薄叭撕鹊竭@個份上,都有些激情昂揚,潘宏梁喝完一碗后說,青蒿,此情此景,知己難尋,好久沒聽你寫過詩了,來一首!…… 麻青蒿一手叉腰,一手在空中抓了一把,聽好了!一個飽嗝動天地,飲酒摘月做電燈…… 潘宏梁和石松濤伸出大拇指,異口同聲叫起來,好!好!高!高!這兩句就是高!”(區別于普通村干部的情趣愛好,也為后來有效解決九鼎公司農業項目最終落地千年村的矛盾埋下了伏筆)

      “麻青蒿說,扶扶扶,老子哪個都不服!老子就服險峰鎮長!說完,他睜著一雙通紅的牛眼,用手指點著他倆的腦門,你們給老子說實話,說到龍險峰鎮長,你們服不服?”(快人快語,憎愛分明)

      “從這掌聲當中聽得出,雖然大家不太喜歡麻青蒿這樣拐彎抹角地表揚自己,但這個家伙干工作確實有一套,大家也無可非議?!保ㄩg接描寫麻青蒿的工作能力)

      “自從麻青蒿當上村主任后,老校長雖沒跟著他姓,但一度也很有些擔心他給自己小鞋穿,但事實證明,麻青蒿這個人,平時是嘴賤啰唆了點,可辦起事來還是很靠譜,也算大公無私的。而且,對于村小學的任何事,他更是非常地認真上心?!保ㄩg接描寫麻青蒿的處事原則)

      “想到這里,麻青蒿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在村里等著龍書記來?!保ㄕ婷鑼懧榍噍锏男愿裉卣鳎?/p>

      “旁邊一個人湊上來,抱怨道,哎呀,你也暫時不用來看熱鬧,我告訴你,他一直不跳,我們脖子都酸了。麻青蒿雙眼一瞪,惡狠狠地說,怎么?你……還真指望他從上面跳下來?還脖子酸?眼睛痛不痛?腿酸不酸?要不要老子來給你松松骨?”(正面描寫麻青蒿見不得惡濁人心的性格特征)

      “麻青蒿嘿嘿笑起來,又露出了招牌式的狡黠笑容,他挽住石松濤,這事啊,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才當村主任兩三年,一心一意撲在工作上,沒日沒夜啊,毫不夸張地說,半個月用完一瓶墨水,一個月穿爛一雙襪子,兩個月走破一雙膠鞋,當年我的襪子和膠鞋,哪一件不是補了又穿,穿了又補的?可我是千年村的村主任,是村里的負責人,是村里的主心骨,我如果不這樣認真負責的話,那群眾怎么脫貧?我們村又怎么致富?是不是……”(情態、語言的描寫,準確刻畫出麻青蒿善于自吹自擂的性格特征)

      “麻青蒿呸了一聲,朝地下狠狠吐了口濃痰,……你曉得了你還會來這里鬧事?老子看你就只曉得搗亂!”(語言描寫,突出了麻青蒿的個性)

      “麻青蒿看著石松濤一臉的苦相,看他還下不了決心,站起來,指著石松濤說,你這個支書是村里廣大黨員選出來的!代表著人民的利益!哪怕粉身碎骨,你也要站在人民的立場上!我告訴你,人民!不是柜子上的唐三彩!跌下來會粉碎!人民是永遠不會被粉碎的!”(個性化的語言描寫,揭示了麻青蒿別于常人的覺悟)

      “麻青蒿見她有些無措的樣子,臉上沒什么反應,心里卻樂極了:一個小姑娘,才來我們村就敢這么叫板,不給你點顏色,你還真以為我們村干部都是土包子?都是隨便讓你捏的軟柿子?”“麻青蒿心想,年輕人嘛,初生牛犢不怕虎嘛,既然牛角硬、牙齒硬,那就得讓她去撞一撞這堅實的南墻、啃一啃這最硬的骨頭,這才對得起她“第一書記”的頭銜嘛。到時候你肖百合談不下來,再一臉哭兮兮地來找我麻青蒿討要辦法的時候,那就是我化被動為主動的轉機了。所以今天這次談話,我就盡量不多說,就看看她肖百合怎么談,又能談成什么樣?!薄罢f白了,讓我遷墳,不就是想把產業園的事落地嗎?不就是想在龍書記那里邀功嗎?我老麻還不清楚?但是,遷墳這個事那可是原則問題!老子絕對不能答應,我要答應了,我成什么人了?所以今天不管她肖百合說哪樣,說多少,我就秉承一個總的原則,那就是不回話,不表態,不贊同,這不就行了?”(心理描寫,揭示了麻青蒿的小農意識)

      “而在院外一角,龍險峰欣慰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他扭過頭對陳林勇說道,這個麻五皮啊,平時嘻嘻哈哈很不嚴肅,但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還是看得很清楚的嘛?!薄皡前菡f,青蒿主任真是有魄力,有能力,我今天都還在想,這么重要的一個會,他為什么不參加,我現在明白了,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現在做的,比開會更重要!如果誰都能像青蒿主任這樣,率先示范,還用開什么會嘛!”(間接描寫麻青蒿)

      “麻青蒿說,這不是我封建,女人嘛,在家收拾收拾家務,帶帶孩子就行了,最多像她以前,開間小賣部差不多了,搞什么農家樂?養什么家?”(語言描寫,表現了麻青蒿思想守舊的一面)

      “隔了好一會兒,肖百合才說……我們遷墳,這和你說的“挖人祖墳” 性質肯定是不一樣的……麻青蒿哼了一聲,打斷說,這有哪樣不一樣的,就是前一個說得文雅一點,說得客氣一點,后一個說得直白一點,說得粗魯一點,但最終性質都是一樣的,都需要用鋤頭,都需要挖土。肖百合說,麻主任,你聽我把話說完嘛……麻青蒿說,這事我不用聽你說完,我也曉得你想說什么,而且你說的那些話,我也不贊同,如果你想給我意見或者建議,我也不會采納的。一句話,我在農村生活了一輩子,我曉得做這事的后果?!保ㄕZ言描寫,表現了麻青蒿村民本色的本質特征)

      “麻青蒿揮揮手,示意他不要插嘴。他轉過頭對肖百合說,百合書記啊,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其實很早之前,我也總結出來了,我一直認為,我們干基層工作還要有兩個字,一個“嘴”字和一個“情”字,怎么理解呢?第一,我們必須要有老媽媽的“嘴”,會啰唆,會算賬,會談心。第二,還要有大姑娘的“情”,有純情,夠癡情,能深情地去深入群眾。這樣才能建立好干群關系,完得成工作嘛。這個基礎奠定好了,我們才能有資格去做他們的明白人、理財人和算賬人嘛?!保ㄕZ言描寫,表現了麻青蒿村主任的工作智慧)

      “麻青蒿坐在石碑一側,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了起來,爸,媽,你們在世的時候,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窮了一輩子,媽,我現在還記得你臨走那天,你就抓著我和丁香的手不放啊,掰都掰不開。我其實都曉得,你是不愿松這個手,把我們留在這里繼續過苦日子,所以今天我來,是想給二老說個事。我想把你們從這兒遷走,遷到高高的山地上去。讓你二老看著你的子孫們過上好日子。說到這里,麻青蒿眼眶已經泛紅了,聲音也有些哽咽,他說,我知道這是不孝的。唉,但是爸、媽,我是村主任,我不能不管千年村的人啊。如果大伙再像你們以前一樣,再跟著吃苦、遭罪的話,再像我一樣,因為窮,家都不完整了,他們會戳我的脊梁骨的。不能帶領著大家共同富裕,你們臉上也沒光,您二老說,是不是這個道理?”(語言描寫,反映了麻青蒿忠孝不能兩全的一面,但是他最后還是選擇了“忠”)

      “熊少斌點點頭,又說,應該是,說不定麻青蒿還有本事,讓這位喻董事長喝杯酒,你信不信?龍險峰說,有可能,這個麻五皮,就是鬼點子多。熊少斌說,是啊,有些事,我們不好辦,還只有他能辦?!保ㄩg接描寫麻青蒿出色的工作智慧)

      而在一些重大的事件的描述中,麻青蒿主任的性格表現尤為突出。

      比如巧妙瓦解牛老五跳樓的虛張聲勢——“石松濤說,你現在不要和我扯這些,麻五皮,平時你鬼點子不是最多的嗎?今天你一定要幫幫我,無論如何,要把人給我弄下來……麻青蒿望了望炫目的太陽,又看了看周邊圍觀者,一個個都拿著蒲扇,扇幾下又擋一下烈日,麻青蒿心中一動,辦法倒是也有一個,但現在時間還短了點,要等牛老五站上兩個小時,當然,最好三個小時才行……要讓牛老五下來,其實真不難,但現在還不行,至少還得等上一個小時……這次,麻青蒿不嬉皮笑臉了,湊在對方耳朵邊說了幾句。聽完后,石松濤一臉質疑,這,這辦法能管用?麻青蒿說,要想他乖乖下來,就只有這個辦法……石松濤一狠心,一跺腳,好,就按照你說的來辦……石松濤嘆道,這么大的太陽,我還不是擔心你站在上面時間久了,本來你是不想跳樓的,萬一一下子沒站穩,結果真變成跳樓了,我怎么負擔得起?我看,你還是先喝點水……牛老五穩穩接住,迅速擰開瓶蓋,咕嘟咕嘟喝了差不多半瓶水下去,這才抹了一下嘴巴,嘟囔道,喝的有了,吃的就不知道買點來……我去給你買包子來……想到這些,龍險峰把眼直盯著麻青蒿,一字一句道,青蒿主任,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用了什么辦法才讓牛老五下來的……書記,我們,我們給他下了一點點瀉藥……龍險峰說,青蒿主任,你說今天這件事,我是批評你呢,還是表揚你呢?麻青蒿賠著笑說,書記,我覺得吧,今天這事,不適合表揚,但是,肯定也不太適合批評。畢竟當時情況緊急,我要是再晚一點解決,下面的圍觀群眾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大,如果,我說如果,這牛老五情緒失控,腦子一發熱真就跳下去,那我們怎么辦?那可真成了一個大問題了,所以我覺得,這事,雖說不適合表揚,但絕對也不適合批評。龍險峰說,你麻五皮,好一個自我表揚!麻青蒿說,書記,真不是自我表揚,我這個人吧……”

      再比如藝術應對喻子涵否定的項目落地?;蛟S是作家早年寫過新詩的緣故(上世紀八十年代,歐陽黔森便是中國地質行業異?;钴S的青年詩人,并揚名于中國詩壇),因此在千年村與九鼎公司矛盾發展到不可調和的時候,作家巧妙設計了由麻青蒿主任背誦喻子涵的早期詩作,喻總被深深打動,從而推動了既定項目在千年村的實施。這個過程,看以意料之外,實質情理之中,而且這一細節又與麻青蒿曾經的表現遙相呼應?!赌谰性纭房此撇懖惑@的敘事,卻因類似環環相扣的細節起伏跌宕。在通過詩歌與喻子涵套近乎,最后實現其公司將項目落地在千年村里,這個情節被作家濃墨重彩,也使小說形成了一個較大的高潮。麻青蒿、肖百合、喻子涵,三人一臺戲,不是舞臺,勝似舞臺的表演扣人心弦,搖曳多姿。我以為,這其中暗含的喻意,是不是有什么暗示,我不能瞎猜,但以我的理解,由麻青蒿的出奇制勝,善意地向新的歷史時期中國的鄉村干部提了醒:關鍵處,還是要以更大的信息儲存和知識儲備取勝,同時也說明工作的方法必須靈活多變,才能在危急處化險為夷。

      還比如暗中發力制止冒險挖礦的各個擊破?!熬驮谶@時,汞礦大門口又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龍書記說得太好了!大家鼓掌!眾人聞聲轉頭,只見麻青蒿正坐在一輛摩托車上,手上舉著一個擴音器……看見麻青蒿出現,龍險峰心中疑惑不已……這時候,麻青蒿再次舉起手上擴音器說,好了,龍書記說了這么久,嘴巴也干了,你們站了這么久,也站累了,就都回家休息吧!見到眾人遲遲不動,麻青蒿臉色一沉,怎么,你們還不想走?我告訴你們,龍書記是哪個?他是我們紫云鎮的黨委書記!你們的問題他肯定能解決的……正好這時候,麻青蒿又發現了站在人群中的牛老五,他舉起手來指著對方,好你個牛老五,昨天跳樓,今天鬧事!我問你,昨天龍書記是怎么和你說的?你狗日的睡一覺就全部忘記了……他狗日的孫大頭巴不得你真跳下去摔死……牛老五臉上一陣紅,先向大門邊走了幾步……麻青蒿跳下摩托車,大吼一聲, 孫大頭,你給老子閉嘴!孫大頭一驚,轉過頭盯著麻青蒿……麻青蒿一揮手,還看什么看,有老婆的看老婆去!沒老婆的看老爹老媽去!散伙!此時,龍險峰向齊隊長使了個眼色,齊隊長會意,立刻上前把封條貼在了礦井口的大門上。孫大頭見此情況,趁著眾人不注意,只能灰溜溜走了。其余礦工見他走了,也就紛紛離開了礦區?!?/p>

      麻青蒿的多重性格都不缺少它產生的根源:農民身份、教師經歷、文學追求、村委干部,總會在大事來臨分外棘手時,以自己超常規的小手段取得成功。多重性格集于一身,麻青蒿的形象才格外豐滿。

      在這部沉甸甸的現實主義文學作品中,是否有作家新的嘗試,這一點我沒特別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歐陽黔森對小說創作傳統的繼承、忠于與弘揚是顯而易見的。文如其人,作家有點倔強,他始終堅持讓自己的文字洋溢著生命蓬勃的生機,氤氳開泥土濃郁的氣息,有溫度,接地氣,不嬌不飾,因此使一部全新的長篇葆有了打動人心的強大力量。

      歐陽黔森以他貫常的敏銳的政治觸覺,準確捕捉到了時代變革中的興奮點,并不遺余力進入深度挖掘和深刻的書寫,他總是這樣,讓自己亢奮的思維與時代健康的脈搏保持相同跳動的頻率,用自己始終胸懷的良知去體察貧民的疾苦與傷痛,去感受他們的所盼與所求,去聆聽他們的喘息與低訴,去分享他們的喜悅和幸福。這,無疑是一個優秀作家難能可貴的品質,正是以這種品質作底色,歐陽黔森無愧于德藝雙馨的文藝工作者。

      文中已經發生,或者正在發生的事件,推窗就能見到,出門就會碰上,看似誰都有姿格說上兩句,但誰都可能保持沉默。然而作家不能,特別是對一位極具社會責任感并極富藝術創造探險性的作家,社會裂變帶來的陣痛不可能不撕扯著他的心,社會發展帶來的喜悅也不可能不興奮著他的神經。歐陽黔森是這樣的作家,他以為他的生命意義和生存價值就是和復雜多變的社會同呼吸共命運,因此,他雖然生活工作在繁華熱鬧燈紅酒綠的都市,但他的內心卻從未停止對寂寞山鄉的牽掛與思索。我以為這又是一位優秀作家的重要品質,那里生活貧困叫人心酸,那里環境優美又令人欣喜,作家讓自己的身心融入其中,不分你我,因此能夠感同身受當地百姓的所思所想,因此所有的敘事讓人倍感親切真實。

      《莫道君行早》的故事敘述里,有明暗兩條線索的設計:麻青蒿的努力與千年村的變化;麻青蒿和丁香家庭的重組。兩者看似毫不相干,實質聯系緊密,相互映襯相互作用相互推動,仿佛在手牽著手共同走向一個完美的結局。這是小說創作的老套路,但又是大眾期待的必然結果。

      熟悉農村工作的人,看了這部小說,一定會倍感親切,也一定會深受鼓舞。不熟悉農村工作的人,看了它,卻一定會倍感驚奇,也一定會格外神往。就在這親切和驚奇、鼓舞與神往中,歐陽黔森為兩種不同身份的人提供了工作與生活的參照,我想這也是歐陽黔森的一個重要的寫作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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